“睡着了放荡形骸,在美女面前流口水说梦话怎么办?”秦冬阳故意逗她开心。
“你还挺有偶像包袱,这么注意外表?”隋萌忍俊不禁。
“得尊重姐,”秦冬阳又认真些,“太随便了容易引起观者不适。”
隋萌转而叹了口气,“冬阳,你连这个都知道想,就得给姐力量,让我觉得至少可以帮助朋友,这许多年的努力不是没意义的事情。”
“怎么会没意义呢?”秦冬阳有些担忧,“我不全靠姐么?”
隋萌有些忧伤,“近现代心理学对于抑郁症的研究无大突破,姐的整个青春都在这上,总怕是场无用付出。”
“绝对不会无用。”秦冬阳笃定道,“你别消沉。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自杀,这是姐的功劳。真的,我不会和海女士一样。”
隋萌点了点头,“我相信的。很多抑郁症患者都听不了这么长时段的白噪音,反而烦躁。你能,说明是个静得下心淡得住性子的人,可以好好配合治疗。既然这样,为什么还会发展出躯体化反应来呢?冬阳,咱们容许自己差点儿行不行?努力忽略细枝末节的东西,比如我会不会因你的睡相不适。修养和素质固然是好东西,可对自己诸多要求,怎么好松弛呢?”
作为一个专业人士,隋萌总是接纳总是体贴,甚少会提类似要求。
要求大概是不专业的。
但也不能要求一个女子永远专业,她先是人,之后才是医生。
秦冬阳认认真真地听,老老实实地应,“我会努力。”
“先把无关紧要的人模糊化,”隋萌嘱咐他说,“路人甲路人乙总是随着不同场景变换身份,今天是突然听说的海女士,明天不知道是谁,我们在意不过来,要懂得事不关己。而那些难以拆解的关系,越有意去相处越会给双方形成压力,练着平和,看淡矛盾……”
秦冬阳瞅瞅隋萌,欲言又止。
隋萌发现他的异样,挑了一家开在商场里的饮品店坐下,点完东西之后才问,“有疑惑吗?”
“对我来说,爸妈和哥嫂都是拆解不开的关系,”秦冬阳幽幽地说,“林律……好像也是。总不能不碰面……姐,我可以强行终止不够健康的关系,但却没法控制情感。到底要怎么做,才能把他看成一个普通的……哪怕是亲人也行。”
隋萌轻抿一口奶昔,想了想说,“真情是难得的,如果遇对了人。它如原钻一般稀少,可以含着杂质璀璨,谁看见了都会贪恋。那些伤心人或者生怕别人有缘得到好东西的恶意唱衰都不可信,要死要活舍弃大义的情爱观自不值得提倡,全面利己也未必是幸福。冬阳,关系不够健康当然应该终止,控制不了的东西为什么非得去控制呢?你只要不表达,不换取,不用它来伤害自己就好了啊!”
秦冬阳忘了去喝东西,“这样就行吗?”
没那么坏
这样就能解救自己,也不影响别人?
隋萌看了秦冬阳一会儿,语气笃定,“林先生有不爱的权利,冬阳也有爱的权利。只要互不伤害,谁敢批判都是粗暴干预,是强加于人,当然可以不理睬。冬阳,他又不是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徒,爱爱怎么了?有罪过吗?”
秦冬阳垂眼看着自己那份饮料,不做声。
“这么多年看你自苦,”隋萌轻轻拨着搅拌棒玩,“姐从来没劝过你挥刀断情,不是因为职业操守也不是置身事外,而是我发现你那些自苦中散落着甜,藏着有人可爱的快乐。你知道吗?这世界上的许多人,终生都没机会遇到一个真正倾心的对象,没有机会去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付出和追随,遑论收获与得到。爱情不是按需分配人人都能有的东西,你能遇到,先是机缘,即便没法全盘完美,也不当都推翻否定。”
秦冬阳眼睫轻动,抬起黑眸盯住隋萌。
“当然林律并不太好。”隋萌又说,“不是温柔爱人,嫌粗嫌糙嫌急嫌躁,脾气差性子酸,控制不住……或者说总是有意放纵自己的脾气。然而人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?明知他于你无心,这么多年,姐却没有阻挡冬阳往他身边走,为什么呢?”
“为什么?”秦冬阳自然问。
“有的体会有的感受,总比苍白枯瘠要强。”隋萌告诉他说,“海女士曾说过一句话,‘哪怕可以相看两厌’。”
秦冬阳胸膛一震。
“只要你肯接受结果不好,经历丰富永远胜过寂寞地活。”隋萌依旧娓娓,“从你那些零星却也细冗的讲述里,我能断定林先生至少不是一个恣意玩弄别人感情的坏蛋。他对你不够认真,但也不想掌控奴役强权操纵,他总咄咄逼人居高临下,却也给过很多照顾和帮助,有些关怀和爱护,刻意的也好无意的也好,总归还是存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