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霁掀开帘子,车辕上既白和楼七同时回过头来,他刚想说什么,目光越过二人看见了远处。
烟雨茫茫,楚明霁眨了眨眼,看清了那个人。
那人撑着伞,在薄纱轻笼中站在金水桥上,伫立于丝雨中,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方向。
也不知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,看了多久。
楚明霁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,那人如今正是如日中天,他却从那个独立烟雨的身影看出了浓重的寥落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沈让尘问。
楚明霁甩下帘子,“你近日有没有见过宋卿时?”
“怎么了?”沈让尘问。
楚明霁搓了搓下巴,“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,郭党倒台,他分明立了大功,怎么倒像是生无可恋似的?”
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沈让尘轻飘飘瞥了余晚之一眼,说:“晚之,你知道吗?”
余晚之目光不动,从善如流道:“你不知道,那我也不知道。”
败露
那车架渐渐走远,细雨如雾,浇得天地间苍茫一片。
很快,马车便消失了。
宋卿时静静立在金水桥上,宫门前偶有人进出。
他与沈让尘里应外合,将郭自贤拉下马,如今风头正劲,少不得人想要巴结,可他一副凛然清冷的样子,又叫人望而生畏。
踏过金水桥时,或有同僚热情上前寒暄,或有官阶相距甚远者,只敢遥遥拱手招呼。
他俱是没有动,看着雨雾。
薄雨浸湿了他的袍摆,广袖也染上了湿气,袖中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支簪子。
他摊开手,簪子在那夜摔碎成两段,他捡回去,又命人做了金玉镶嵌,断口被金子包裹着,没人知道它已碎了。
玉兰,芙蓉……相隔甚远。
宋卿时想起那日她说她喜欢芙蓉,他是她的夫,从前的誓言都是认真的,他岂会不知她喜欢芙蓉?
他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男子身如修竹,女子亭亭玉立,他和她并排立在屋檐下,她说:“我们何时种一棵芙蓉吧?”
宋卿时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开口,“芙蓉,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。”
她不再说话,只是笑了笑,看着那棵玉兰出神。
那时他不曾看见她眼中黯淡下去的光,此刻却看得那样清晰。
宋卿时下意识往前踏了出一步,想要解释,画面却顷刻间消失,眼前只剩汴京的六月雨。
“不是,不是这样的……”他低着头,喉间哽咽,却只是徒劳罢了。
那日彩屏鬓间簪着一朵硕大且娇艳的芙蓉绢花,东施效颦,在书房突然抱住他,向他许身。
他想到那个画面便觉恶心,可她远嫁千里,身边只有彩屏视作姐妹,他终究是没有揭开,脱口而出的却那一句负气的话,不过是借物喻人,喻的却不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