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弟俩相视一眼,那朱招娣还没开口,朱金贵就做了主道:“那就随便抱扎吧,反正伤药我俩也认得,自己去?挖,这样也不麻烦阿拾大夫不是。”他说完,生怕朱招娣要给朱长福治,连忙劝着:“姐,不是我狠心不给咱爹治腿,你是知道的,他这?个人平日里就?是滥酒,有时候喝醉了哪里倒哪里躺,而且就?咱家这?条件,也不见得能日日给他煲汤喝药,如此何必多此一举,咱就认命呗。”
他说得一脸无奈,好似真是环境所致,不是他们姐弟两个不愿意救朱长福。
然而坦白?地说,朱招娣虽说有些惋惜他爹瘫了,以后?做不得活,但如果他日日躺在那床上?,也不是没有什么好处,也许躺过一两年就没了呢!
这?样自己也解脱了,也算是他的报应。
因此在沉思片刻后?,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来,“也罢了,听你的吧。”随即看着昏迷种的她爹,那嘴角还全是口水,便问起阿拾:“阿拾大夫,腿虽是没有办法,但我爹这?下巴,可还是有治?”
要是一直这?样,说不了话是小,问题是好像吃喝也不方便。
“能的,这?倒不是什么难事。”阿拾说着,上?去?就?给他将?脱臼的下巴装回去?,只是装了,又?好像没装,吃饭喝水是不漏了,但是说话往后?必然是口齿不清的。
也是这?样,他自然是说不出来是顾小碗打的。
只是姐弟俩都?不知,朝阿拾是再三道谢,朱招娣问了都?要什么伤药后?,朱金贵蹲下来背着他爹,便回家去?了。
至于那朱长福醒来后?咿咿呀呀骂个什么,大家都?听不清楚,也是落了个清净。
这?是这?对于顾家来说,到底是出了大事,顾小碗也趁机检查了一下仓库以及旁边的小屋子,只见?除了这?酒,就?连自己好一阵子没看的醋缸,竟然有一缸都?被?舀去?了半缸。
说不生气是假的,毕竟醋都?还要不得。
只是这?个时候,苏玉春兄弟两个回来了,那明淮也晓得了她娘和三姨最近在家里,弄出这?么大的篓子来。
所以自有她们各自的亲儿子去?说。
不说还好,一说那顾宝云就?坦白?,“前几天,驴蛋儿他奶说,家里好久没有见?着荤腥了,驴蛋儿他爹身体又?不好,山里不敢去?,河又?下不得,我一听着心软,就?叫他们下地窖里去?,拿了五斤熏肉过?去?。”
明淮得了这?话,好大个儿郎,但是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?,好半天才哀嚎起来,“我的个亲娘啊!你真是我的好亲娘,你总说咱日子苦,叫我说真是活该,可你自己乐意过?苦日子,何必要搭上?我们这?一帮子人呢?我们这?一帮人,没有一个是外人呀!”
他这?一哀嚎,在院子里不敢走远的顾小碗反而愣住了。她知道明淮少年,有时候说话没个轻重,若是说得重了,怕她二姐接受不住。
哪里晓得,没听着她二姐哭,反而先是明淮哭嚎起来。
她急忙推门进去?,却见?明淮蹲坐在地上?,无助地红着眼眶,一边愤怒地控诉着顾宝云:“我爹在的时候,咱家到底是多好,我是记不清楚了,可是我却也晓得我爹被?抓去?之前,也是留了不少家私的,就?你要做这?贤惠人,别人稍微留两滴狗尿,你就?真信了人家艰难,恨不得将?整个家都?给人送去?。”
又?说顾宝云,心软败光了家业不说,连带着他学堂都?没能继续上?,奶也没钱抓药看病。
顾小碗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?的明淮,“你说的,都?是真的?”
明淮显然已经全然投入了自己愤怒的情绪中,根本就?没有留意到顾小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,现在听到这?话,所有的委屈更像是找到了一个起诉口,拉起顾小碗的裤腿就?t?说:“小姨,那时候我生了歹心,险些将?你们卖到那腌臜地儿去?,的确是为?了给我娘凑药钱,可本来是有药钱的,偏那隔壁的婆娘冲她一抹眼泪,说家里的娃儿想?肉吃,她竟然就?直接把钱给了人去?。你说她好大方,自己的抓药的钱都?舍得给别人,却不想?想?,那钱是我这?个做亲儿子的,不知道在码头上?背了多少货才得来的。”
他的情绪很明显已经是崩溃了,一边说一边拔开自己的衣裳,“您以为?我这?一身的伤疤都?是怎么来的?我虽口口声声喊要加入那些个帮啊会的,但我从来不与?人斗殴打架。”要不是为?了两个铜板,跟人抢活儿干,能叫人打么?还有这?肩膀上?,全是扛沙袋扛出来的劳伤。
所以这?一身的伤,都?是因着那二两银钱来的。
若这?些个钱,真花自己个儿身上?,他是没二话说的,可偏叫他娘大方,送了旁人去?!
第147章
大抵是以前母子俩相依为命,她身体也不好,有什么苦累,明淮都不说。
所以眼下?顾宝云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不免是有些心疼,又有些害怕,只?忙跌跌撞撞上去?扶住他,“狗娃子,你误会娘了,娘都是为了你好啊,想你上头?的哥哥姐姐,没有一个养活的,算命的说要?多做好事情,娘也是没法子。”
只?是她这个解释,明淮却是不能接受的,反而退开身,叫她扑了个空,险些摔在地上。
有那一瞬,明淮还是不忍的,可想起母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以后?极有可能还要?过这样的日子,忽觉得没了什么意思,惨然一笑:“那倘若要?以这样的方式活着,倒不如叫我?去?死了好,干净些。也省得你这样祸害大家伙。”
说起这事儿,他越发是恼怒,“从前在家里,那是咱家的,你要?怎么折腾,我?也认了去?,可是现在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?咱们是寄人?篱下?啊?小姨心善,可你也不能不晓得分寸,反而理所应当?。你知不知道?,就是你大方送出去?的这些东西,就算你儿子我?没日没夜在地里劳作,怕也是一年能种出来的,再何况你我?还要?在这里吃喝住。”
顾宝云被?吓着了,尤其是听着明淮说不如死了好,更?是慌张,偏这时候闻讯来的顾四厢冲进来,就猛地将她从明淮身边推过去?,“你真是要?死了!怎就糊涂到这个地步来?这许多年来我?就纳闷,二姐夫家中殷实,便是他不在家里了,你和你婆母两个便是不愿意做些简单的些针线活计,也能活得好好的,偏偏你总是叫苦,隔三差五喊人?送话来,说是过不下?去?了,我?只?当?是你们族里看着二姐夫不在了,欺负你孤儿寡母,感情原来是你自己作死的。”
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,听着她过得苦,也是没少想办法补贴,但自己是家中孩子多,到底不是很顾得上,可是也曾为她艰难度日而彻夜难眠。
现在晓得了原委,顾四厢哪里忍得下?这口气?尤其是晓得她还叫外人?自己下?地窖去?拿肉,气得更?是不打一处来,又见着明淮那一身触目惊心的疤痕,心疼不已,“好好的一个孩子,怎就托生到了你肚子里去?,不叫你疼一分就算了,眼下?你自己做了错事,还说是为了他好。”
一面扶着明淮起来,“好孩子,你在她跟前长大,没养歪可见你这个本性?是好的,你这一身的伤,也算是还了她的生恩,往后?你别再同她来往,她要?作死,叫她死去?,大不了到时候咱给?她一卷席子埋了便是。”
然后?喊了门外看热闹的何望祖,“带你明淮哥去?休息。”
何望祖也没想到,明淮身上的伤竟然是这样得来的,早前还只?当?他是个没了爹管束的该溜子,身上有这伤也不算什么。
哪里晓得竟然有这一番原委,一时想起娘和小姨对自己,实在是温柔又爱护,当?下?这内心也是感慨万千,只?是可惜当?下?这个环境,也不合适他对两人?表达一下?自己的感恩之?心,拉了明淮,便去?休息。
而这里闹得这样大,那苏玉春兄弟两个也和顾三草一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