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他来说,三十年只是弹指间的事情,叫什么漫长?可笑。
“我其实……”贺昀提笔,开始在扇面上题字,“是非常想要拥有另一生活的。”
“什么样的?”贺长生问。
贺昀听到他的问题,抬起头。
天空飞过一排白鹤,布落在白云之下。
“像云一样闲适,像鹤一样自由自由。”
他在扇面上写上闲云野鹤四个字。
落款人是云,也就是昀的同音字。
既然扇子是打算送给贺长生的,那就不能留下贺昀的名字。在外人看来,贺昀和贺长生是一个人。
“可以啊,有何难?”贺长生说,“若你点头,我们现在就可以踏遍大江南北。”
贺昀有时候真是羡慕贺长生啊,在他看来,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,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。
贺长生读到贺昀的心思,轻声细语道“不是的,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自由。我也被困,千年百年。直到现在也被威胁,上天不停要我回去,黑暗之地。”
没有人完全自由,所以你也不必无法释怀。
贺长生解开自己的心,只为了宽慰贺昀。
贺昀知道他的意图,他终于题字完毕,拿起扇子,微微一笑,“但是你终有一天会自由自在离开这里,去往别的地方。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。如果有一天你走了,就把这把扇子一起带走吧。就当是带着我,也去外面看看。好友啊,当你自在如风,莫要忘记我。虽然说人死如灯灭,但是被忘却,是比想象中更让人痛惜的事情。”
贺长生说“我应允。”
桃花纷纷落,铺满了贺昀的衣服。
虽然有贺长生的力量加持,但是按照贺长生说的,他来的太晚了,贺昀的身体的一些损坏是无法修补的。所以,不管他们两个人谁管理这副身体,稍有不慎,还是会不舒服。
每当他生病的时候,贺夫人就会来照顾他。
那么多年过去,美貌的女子也变老。
对比面前母亲开始衰老的面容,贺昀这些年来的面貌都没有变过。
贺夫人并不在意,他坐在贺昀的床边,唱着家乡的小曲,温柔如故。
贺昀看着母亲的脸,合上了眼睛。
时间又在一点一滴过去。
贺昀第一个送走的就是贺夫人。
她其实身体状况一直以来都不太好,老了,就更加承受不住病痛。在五十四岁那年,一场大病过后,她在心爱的丈夫和儿子的陪伴下,含笑离开了这个人世间。
贺老爷和贺夫人那么多年来,恩爱如故。他无法承受妻子死去的打击,哭着站都站不稳,被下人扶了出去。
留下贺昀一个人,抱着母亲的尸体,泪流满面。
“你也要离开这个房间。”贺长生的声音在贺昀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不……”贺昀因为过度悲伤,甚至无法发出声音。
“牛头马面就要来了,如果让他们看到你,就知道你是无命格之人,到时候就会想办法把你一起带走。如果你也不在了……”那么贺老爷怎么办?
贺昀的手颤抖,他看了母亲一眼,随后强迫自己迈开脚步,沉重地离开了这个房间。
“啊啊啊。”房间外,锥心的哭泣声停不下来。
贺夫人离开后,贺老爷思念妻子成疾,卧病在床。
生命垂危之际,贺老爷很平静,他握住贺昀的手,还在和他开玩笑,“你知道吗?爹和娘亲,在你小时候,一直在想着……咳咳,也许我们会白发人送黑发人。咳咳……”
“你休息一下吧,爹,会没事的。”贺昀的面貌依旧年轻,但是双眼已经苍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