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潭说顿了顿,一种莫名其妙的滞涩弥漫上来,弄得他鼻尖一酸,不自觉放轻了声音。
“……茶一碗,酒一尊,熙熙天地一闲人。”
“与君……同此生。”
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死去多年的傅鸣玉。……
傅潭说声音极小,但还是传进洛与书耳朵里。
恍若一道电流猛地窜入脊椎,洛与书半个身子几乎瞬时麻痹,他单膝跪下,贴近那块冷冰冰的墓碑,一眨不眨盯着那几行字。
洛与书平时是个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,从小到大都是如此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跪在这里,心口血气翻涌,心脏剧烈跳动,仿佛马上就要爆掉了。
他明明是第一次见这块石碑,明明刚才还好好的,但不知为何,在听到那几句诗词时就蓦然破防了。
额上青筋凸显,他却直愣愣地只盯着那几行字。
“君埋泉下泥销骨,念无处,独我一人。”
很明显,这段话,是寄给亡人。
谁死了?又留下谁了?
洛与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的颤抖,他跟着呢喃自语,在一旁傅潭说惊讶的目光中,指尖抚摸上坚硬的碑石,光滑的石面因为风吹日晒雨淋的侵蚀而变得粗粝,磨地人指尖疼痛。
“夜来幽梦,衾寒似雪,不悔相识。”
隔着石碑,洛与书仿佛触及到落笔时那瞬间的寒冷和孤寂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,自指尖钻进血肉,五指连心,顺着他的血脉上移,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尖,剔掉每一根与骨头连着的筋。
一种灭顶的酸涩如潮水一般将人淹没,洛与书一时间几乎没有办法呼吸,胸口滞涩地仿佛要让他窒息而死。
“愿来世,入红尘。
茶一碗,酒一尊,熙熙天地一闲人。”
这一定是特别又美好的祝愿吧,今生无所念,所念寄来世。
也许是因为这辈子都无法实现,只能将愿望寄托于来世。
“与君,同此生。”
洛与书唇角扬起来,无意识地笑出了声,明明是笑着的,眼眶莫名其妙湿润了,继而眼睫发痒不过是轻轻一颤,一颗晶莹的水滴,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,落在石碑上,溅起一团摔得粉碎的水花。
眼前升起了雾气,模糊了视线。洛与书怔然看着石碑,看着那句话,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,很远的时间,等待了数百年的光阴,终于在今天,送到了他面前。
“愿与君,同此生。”
傅潭说很难过,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难过。仿佛有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他的身上,困住他,束缚他。心脏好像被针扎了,一阵一阵的疼痛,那针连着心脏,线是红的,血也是红的。他想唤一声洛与书,可是那针蜿蜒直上,定住了他的手,缝住了他的口。
他是想说什么的。
可是,他想说什么呢?
他的嘴巴被封住,他张不开嘴,他回忆自己到底要与洛与书说什么,结果发现,他忘了。
人脑海里的记忆是最容易消失的东西,说没就没了,甚至连痕迹都不曾留下,寻也无处寻。
可是,当他看到洛与书一只眼睛里滑落的那一滴泪,傅潭说又突然释怀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释怀什么,就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,莫名其妙。就好像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,突然就落地了,就好像惦念了许久许久的事,突然就结束了。
好像许久之前命运的齿轮转动,而在今日,突然就闭合了。
洛与书忽的抬头,望向他。
他的眼睛被泪水洗过,清澈明亮。
傅潭说忽的就想到了那样的一双眼睛。
像一汪明净潭水,像一颗纯净蓝珀。
他温柔,又祥和。
但是他倒下了,在大雪纷飞不见天日的白夜。他的眼睛被红色覆盖,好像茫茫雪山间藏匿的血湖。
徒留下傅潭说一人,站在冰天雪地里,鹅毛大雪纷飞,他形销骨立,失去了一生的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