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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60(第29页)

接下来没什么说的了,沈渺赶忙拜过土地爷,选了个好日子,甭管前铺后宅,只要与沈家挨着的墙全都打通,彻底将两间宅子合二为一。

隔壁也是三间房,只是朝向不大一样,每间屋子还都比沈家要小一些。沈渺在这三间屋子里挑了一间最大、阳光最好的给陈汌,他也终于能有自己的一间房了。

菜地也从两块连成了四块,这地荒久了,开垦完,还得堆会儿肥才能种东西。明年,沈渺准备留一块种甜瓜,另一块地种冬瓜。

原本她是想种西瓜的,但此时的西瓜名为“寒瓜”,皮厚肉少,经络还多,那瓜瓤那么大,也就中间一点儿是红的,便上全是厚厚的白瓜络!水分更是少得可怜,吃起来还不如萝卜水嫩!

头一回买,沈渺都怀疑自个挑瓜的功力是不是下降了。

后来愣是不信邪,多买了几回,她便发现了,没有吴明珠奶奶倾尽心血培育良种,这大宋的西瓜,它竟天生便是这般难吃的!

在这里,夏日炎炎,却再也吃不上那刚从井里吊起来,水淋淋,轻轻划开一刀便“喀嚓”裂开,瓜皮青薄,瓜瓤脆红,还丝丝冒凉气的梦中情瓜了。

这真是令沈渺好生痛楚的一件事。

幸好这时候的甜瓜还算争气,皮薄肉甜,还很香,长得像后世的羊角蜜,生得青绿可爱,而且顾婶娘说,甜瓜一季能结好几茬的果,她家便种了,夏日里一熟,日日都能吃得往肚皮上贴瓜子。

听说沈渺想种瓜,顾婶娘便从家里摘了四五个正熟的甜瓜来,又送了她一包种子。

沈渺找了个篮子,让湘姐儿去水房把甜瓜吊井里。至于种子,只能预备明年种上:“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”,如今节令已过了。不过么,做饭她是个好手,种菜便平平,种瓜得瓜的愿望总是美好的,且看看日后且能不能种得活吧!

家里在凿墙,灰飞尘扬,大锤砰砰响,铺子里便做不得生意了,于是小摊车又派上了用场。

歇业?沈渺这闲半天都浑身刺挠的人,压根不可能歇业。

红豆排包与小笼包重新上市,湘姐儿售货员加陈汌收银员干得热火朝天。俩孩子在家门口守着摊做生意,沈渺干脆挎上包,去人市上溜达去了。

铺子扩大一倍,容客量也会瞬间翻倍,她需要帮厨、杂工和跑堂。

帮厨要在她身边做事,帮忙切菜剁肉,甚至做些简单的面食,同一个灶房里没秘密,顾婶娘说得对,这样的情况下,雇临时工是走不通的,她只能买人。

这是时代造就的特点,入乡得随俗,她自然也得适应。

很多时候心底里对某一件事排斥,来源于未接触过的陌生,沈渺在人市里走了两圈,光看,不问,也不答应人牙子的招揽,看得心里有数了,才去找了一家规模最大的牙保,走进去问上一问。

此时的大宋,人口买卖规矩与其他朝廷很有些不同。

官府禁止大量蓄奴买人,一次性买人甚至有人数限制,买人还分限期和买断终身两种,两种情形的价钱也全然不同,但都需要订立契书,且牙保还要确保奴仆来源是自愿合法的,不得拐卖人口。

同时不论是哪种情况,都不得私自虐杀、以酷刑惩罚奴仆。主家被查证故意杀害雇佣五年以上的奴仆,要流放三千里。若是杀害雇佣不足五年的奴仆,直接按杀害良民论,处以绞刑:“擅杀人力、女使,杀人者偿命。”甚至被主家买去后,若是有特殊情况,奴仆还能提前解除契约“还家”。

所以沈渺走进去要买人,牙保热情却很规矩,牙行里布置得也很体面,听闻沈渺的要求“不拘男女,都要青壮,一个要通晓厨事,一个要手脚麻利勤快,还有一个要口齿伶俐记性好”,便很快应下了,请人与她上茶,又请她稍坐,便开始埋头翻阅册子,还解释道:“这段日子打秦州来的流民太多了,娘子在这儿稍等等,我多寻摸寻摸,与娘子寻几个老实又会操持厨事的。”

找了好一会儿,有了合适的人选,牙保才领她到后头,他这处院子十分大,院子里四处蹲着被绳索串在一起的奴仆,大多都黑瘦瘦,衣衫褴褛的,牙保似乎怕污了沈渺眼睛,又忙解释道:“这些都是流民,刚从蔡州接了来,还没调理呢。拴着也是没法子,有些刁民吃两头,家里人拿了银子,他扭头便逃了,把自个一连卖个四五回,专门坑害我们这些按规矩办事的牙人,因此都得栓好了,否则咱们也不能喝西北风是不是?”

沈渺表示理解。

牙保笑道:“这些乱七八糟的,某便不与娘子相看了,某瞧娘子的为人,想来要好的,最好原本便伺候过东家,知晓规矩能立马上手做事的对不对?”

沈渺点点头,但还是加了句:“还是要家世清白的,别家里还一烂摊子,成天来找事儿的,这样的不要。或是在前头东家手里犯过偷盗、赌钱、欺辱女人一类祸事才被转卖的,品德败坏的也决计不要。”

牙保拍着胸脯保证:“娘子放心,某不敢自砸招牌。”

于是领着沈渺走到里头一间屋子,里面关着的奴仆都是十五六到三十的青壮,也看着体面不少,没有面黄肌瘦的,身上衣衫虽都是粗布的,也有打补丁的,但大多都齐整,只是有些人没有鞋,光脚站在屋子里。

他们后脖领子里还都插着等候发卖的草签。

“你!还有你!出来!”

牙保指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又指了个二十来岁的高个子,把他们带到沈渺面前,先让他们龇牙看牙口,又让低头看头发,还有手脚指甲,才笑着道:

“您看,这俩骨头都很壮实,背也直,牙也好,您看看手脚,大手大脚有力气呢!您别瞧着他们现在瘦,那是饿的!多吃几顿饱饭立马养起肉来。您瞧,这年纪大点儿的原本便是庖厨,他主家犯了事,流放到岭南了,家仆便也遣散了,这才沦落到这里。这个年轻些的,家在燕山府路(东北南部边缘),那儿过条河便是辽国了,一到冬日便有辽人骑兵来打秋风祸害人,他们家便往里躲,结果路上爹得病没了,他后娘便与商量着卖了他换钱好养活弟妹。他刀功好,以前家里专门帮人屠狗宰羊的,哎小子,你是不是说你一刻钟便能剥一张羊皮?”

那年轻的高汉子忙点头:“是。”

牙保又捣了捣那中年男人:“你说说,你不厨子么,你会做什么?”

中年男人自持是官宦人家伺候的,见是沈渺这样一个市井出身的小娘子要来买他,一面觉着自个很屈才委屈,一面又自信满满:“某天南地北,天上飞的,水里游的,什么都会做。”

牙保是个矮子,跳起来拿奴仆册子打他:“你个身家死绝的,你那主家不过是九品小吏,一月挣得还没二十贯,吹嘘什么呢,老实说来,看打!”

挨了打立马老实:“其实只会包馄饨,还会炖鸡。”

牙保这才期待地望向沈渺:“沈娘子觉得这俩如何?会厨事的奴仆不多,他俩昨日还有人来问呢,可不少人要,您若是看上了,还是立马定契,否则恐怕明儿便没有这样好的了。”

沈渺不表态,说还要看,于是牙保又领她去看了女人,也有厨娘,但人数少得多了,年纪也大,四五十了。她倒是发现有个小姑娘生得很伶俐,虽不会烧菜,但有一双丹凤眼,薄薄的嘴,一张便能报几十道菜名,一点儿也不打磕绊。

才十五岁,胆子大,哪怕在牙行也敢与沈渺提要求:“娘子若是买了我,我只与娘子签十年,等攒了银钱,我是要还家去的。娘子若是愿意将这一条写在契书上,我才肯与娘子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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