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经过层层筛选,怨气喷涌而又甘愿为他所用的便是百万里挑一,所以,你说说,这么一套复杂的流程,是不是堪比熬鹰呢?”
古潮音极擅口舌,声音清润,语速却极快又让人听了个真真切切,陈燃本想打断他,却是硬生生地没说上话!
祭灵澈笑道:“古老板所言极是,仙缘浅薄的人,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却摇身一变,只需死上一死,直成了什么鬼皇帝的左膀右臂,这怎么不算是一步登天呢?什么亲人血脉,礼义廉耻,在权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?深仇大恨,怕是二钱一斤的贱卖了吧?”
陈燃怎能不知这二人对自己的讽刺调侃,心头杀意暴起,想着自从当了鬼虽然杀了几个修士练手,但还没机会真正试过这力量——
他眯起眼睛看向祭灵澈,不行,这个人是鬼主点名要的,他岂能僭越?随即便把目光落在了一身懒意的古潮音身上。
古潮音似乎猜到他的心思,忽的转头看他,一双含笑的眼睛正与他相对!
他那双眼睛里似涵着一汪清水,本是多情温润,可陈燃却忽然脊背发凉,一种恐惧从心底直升起来,只见古楼主的左眼忽然闪过一道红光。
他好像忽然被蛊惑住心神一般,一阵阵巨大的噪音在他识海里盘旋,几乎震得他七窍流血,那声音不断地、反反复复、翻来覆去地重复:
“去死吧,为了向上爬给杀你全家的人俯首做狗,却还沾沾自喜,真是连鬼都不配做,去死吧,你连魂魄都不配有了……”
忽然,祭灵澈出声唤住他:“陈燃,你的爪子露出来了。”
陈燃大梦初醒一般,从梦魇中骤然抽身,只觉浑身脱力,脚下虚浮,险些站立不住,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一双漆黑的利爪!
他自己的鬼爪正戳在脖子上,若是再晚脱身一时片刻,他自己就得把自己给掐个魂飞魄散。
却见古潮音有些倦意,手轻轻托住额头,有意无意地按住刚才红光闪过的左眼。
陈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,他知道祭灵澈忽然唤他必不可能是为了救他,那就只可能是这个术法消耗太大,古潮音先撑不住了,而今已是强弩之末。
陈燃冷笑一声:“古老板用这蛊惑之术,反噬可是不轻啊——”
古潮音只是冷哼一声,并不应答,陈燃幽幽地说道:“您这双眼睛我很喜欢,有朝一日我必定来取。”
祭灵澈挑眉道:“喂喂喂,别打肿脸充胖子,行吗?”
“才刚摸到点术法门路,就狂得没边,觉得自己天上地下,无可匹敌了?”
陈燃似乎神色愈发冰冷,但最终只是冷笑,声音变得沙哑嘶厉:“仙家有这口舌,还是省省,留于应付我们主人罢!”
他脸色愈发深沉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意不乏威胁:“仙家是自己走,还是在下来‘请’你呢?”
祭灵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:“颜尽尘既想见我,怎地自己不来,反倒叫你来,难不成——”
她嘴角挂起冷笑:“那贱人现在残废了,挪不了窝,所以才让你代劳?”
祭灵澈一语中的。
颜尽尘当年被她重伤,而今虽然捡回条命来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,至少已经是个废人,要不然依着他的性格,不会在这丰都城里一躲就是数十年。
更不会派人来抓她祭灵澈,他但凡肉身还能挪动,必定迫不及待,亲自前来瞻仰故人。
她这一语亦是直戳中陈燃心窝。
陈燃化为厉鬼本来便是杀孽极重,几乎是一点就炸,此前能忍那么久,已经实属不易。
祭灵澈言语几次挑拨,他此前憋着的怒火终于爆发,只见他那黑色利爪暴增几寸,诡异青黑色印记迅速布满全身,一双眼睛一翻,瞬间一片浑浊,脖子一动咔擦咔擦地响——
祭灵澈一笑,叹道:“说他几句你就发疯,这么护主啊……”
陈燃动作快如闪电,祭灵澈话音未落,一双鬼爪已向着她的心脏抓去!
古潮音刚想去拦却发现为时已晚,脱口而出:“小心!”
祭灵澈一动没动,却见那双利爪正悬在离自己心脏一寸的地方,生生止住,他那张鬼脸近在咫尺,大嘴张开正发出嘶吼,涎液顺着牙尖淌下来——
只听“铮”一声,陈燃那鬼爪被什么东西正击中,随即那东西便爆开来!
化作丝丝缕缕,蛛丝一般,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,最后竟把他全身缚了个结结实实!
陈燃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嘶吼,几挣不开,却越缚越紧,最终被紧紧包住,就像是个蚕茧一般。
只听他在茧中不断地哀嚎,痛苦不堪,他只感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不断膨胀,几乎马上就要将他的鬼魂彻底炸个粉碎——
此前他调动怨气化为杀招,无穷怒气杀意正要喷薄而出时,却被这蚕茧一样的东西给缚住,无处宣泄,竟全都反噬回去,怨气失控在他体内不断游走,撑得他几乎要爆体而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