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手里的书背负身后,沉着脸,于大雪中神情难看。
这几日从京师来的传旨太监每天都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些,甚至兴致勃勃想要过一把调兵遣将,排兵布阵的瘾。
可他最是明白,且不提这太监是否知道几家大军形势,单单是一个久居深宫,就绝不是调兵遣将的料子。
若是当真给他兵马,指不定还要闹出昔日土木堡那位大太监的乱子,所以这几日卢象升便也故意避开,并不理会。
谁料到这太监见全军上下认真筹办运动会,自己又故意避着他,反而变本加厉,日日前来纠缠,借着宣旨的由头宣泄自己不满。
卢象升收敛情绪,笑容一反常态的和善,点头笑着。
“本官自然知晓轻重。”
“都是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。”
那太监听不出来卢象升话里的意思,闻言洋洋得意的点头,转身走了。
“卢大人知道就好。”
眼见着太监背影渐行渐远,卢象升一双眼眸逐渐冷却。
这些太监依靠着皇帝的权势,是天底下最不希望皇帝倒下的,毕竟无论是谁做皇帝,必然都会换一批太监。
但偏偏他们又仰仗着皇帝的权力在军中作威作福,败坏了许多大事。
昔日土木堡太监监军一事已是明证。
虽然卢象升知晓有些太监的确领军比那些各怀心思的兵阀更纯粹,可眼前这个,显然不是。
大雪飘扬中,卢象升看着那太监厚实的毛绒大氅隐没,没来由的叹息一声。
老书生转头的时候,只直勾勾盯着这场大雪。
不知道北地又要冻死多少百姓,多少粮食要毁在这场霜灾中。
路边会不会多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,啃咬着荒野里的饿殍。
“都是为了天下万民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手里的伦理纲常,忠君体国的书页被风卷开。
赫然已是做出决定。
彼时东昌府内,魏昶君在看完运动会场地建造和将士积极准备,离开了东昌府。
如今他出现在济南府工业区。
自他命继续培养技术人才后,济南府工业区也变得格外热闹,只因征收做工的百姓越来越多。
焦崇恩带着魏昶君一路穿梭在人群中的时候,神态格外兴奋。
“里长,这些济南府的百姓,都听说了东昌府和青州府那些工人如今的待遇。”
“每月有红袍银号放工钱,不曾拖欠过一日,按照劳动文书做事,这些老百姓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”
“而且如今工人的孩子还能读书识字,加入工人书院,生病了也能去工人医馆看病,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。”
身边过去的中年人似乎听到焦崇恩开口,老实巴交的农户看到魏昶君,不但没有畏惧,反而有些兴奋。
“里长。”
这些老百姓的确并不害怕,因为这段时日魏昶君也来过济南府许多次,甚至眼前这个叫马老三的中年汉子,还曾亲自看到魏昶君和乡亲们一起铲雪。
这里的老百姓都不怕他,听到许多大官叫他里长,索性跟着一起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