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淮接过来摸了摸,觉得这纸张的手感,比铜版纸更合他的心。
“姑父,我定制的《水经注》,能不能就用这种纸印?”
那穿蓝色圆领袍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神色里多了几分恭敬,“小公子要定制一套《水经注》?”
“不错,我要绘画版的。”他扭头看向傅玉衡,“姑父,是这样说的吧?”
傅玉衡拍了拍他的肩膀,询问道:“梁师傅,若是要现做一套《水经注》的绘本,需要多久能出来?”
穿蓝色圆领袍的梁师傅沉吟道:“《水经注》是《水经》的注解,而《水经》又是古书,上面记录的水脉,与现世的已经大不相同。
若是要做《水经注》的绘本,没有现实水脉可以参考,只能靠画匠的想象力。
哪怕咱们的画匠什么都不干,只专注于这个,光是初稿也得半年。”
定制的绘本,初稿出来之后,肯定得让客人先看。
如果客人不满意,还得改版。遇上比较难缠的客人,得改版好几回甚至是十几回。
最可气的是,改来改去改到最后,客人来一句:“我觉得还是第一版最好,定稿就用那个吧。”
一众画匠:“…………”
——深呼吸,深呼吸,定制版给的钱多。
从徒淮的一句“姑父”,梁师傅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不简单。
这种身份尊贵财大气粗的客人,一般都是两个极端,要么就是特别好说话,要么就是十分难缠。
他把丑话说在前头,就是提前打个埋伏,万一对方很难缠,也不耽误他们出版社做其他生意。
傅玉衡笑了笑,对梁师傅道:“几位师傅不是都有独立创作的样册单本吗?都拿过来,先让淮儿看看,看他比较喜欢谁的风格。”
“诶,好嘞。”梁师傅应了一声,亲自跑到靠墙的一个书架前,从每一格里边都抽出一册,抱了一摞过来。
“这个小公子,您请看,这一本是刘师傅的,这本是王师傅的,这一本是炎师傅的,这一本是梁邱师傅的。”
还有最后一册,“这是鄙人的。”
徒淮一本一本看过去,果然风格各异,却又如出一辙的技艺高超。
全部看完之后,徒淮先是把几位师傅全部夸赞了一遍。
他不是随便夸的,而是精准地把控住了每个人的风格特点,虽然说不上夸到人心坎里去吧,也能让人听得出很真诚了。
全部夸完之后,他才把梁丘师傅那一册单独拿来,“我平日里看《水经注》,都是当古人游记看的,梁丘师傅的画风旷达飘逸,一任自然,与我心更加契合。”
“好。”傅玉衡当即拍板,“这版《水经注》,就由梁秋师傅主编。”
他又对徒淮道:“不过你也别着急,想要做出精益求精的好东西,自然得慢慢琢磨。”
徒淮忙道:“那是自然,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。”
将这件事敲定之后,傅玉衡便问:“最近有什么新出的成品吗?”
梁师傅道:“因着《西游记》卖得火,又新出了一部四大奇书合集。
按照我们掌柜的意思,凡是买过《西游记》的,再买新书时,可以少出一本的钱。”
这时候的四大奇书,就是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还有《金x梅》。
徒淮道:“若是有人没买过,却说自己买过了呢?”
这世上正人君子终究是少数,爱贪小便宜的才是大多数。
就像这次卖书,若是贪小便宜的多了,出版社岂不是要赔本了?
对此,傅玉衡微微一笑,只说了三个字,“赔不了。”
古往今来,但凡是做买卖的,买家哪有卖家精?
徒淮先是茫然,继而恍然,“哦~原来姑父也是个奸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