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自己万劫不复;倾尽心力为秦家雪冤,亦是因为在秦家强蹭来的那些亲情。
皇后无儿无女,又是幼年认识的伯娘,待阿榆如此妥贴,阿榆便是再孤僻的性子,也难免跟她亲近起来。
只是提到魏王之事,二人着实有些聊不下去。
皇后尚记得当年之事,甚至可以列举出魏王醉后或跟友人玩得兴起时,对官家举措的种种不满之言,但在阿榆看来,无非欲加之罪。
她道:“伯娘,官家广开言路,抚恤孤寡,勤俭宽仁,爱民如子,是明君,亦是仁君。”
皇后不觉露出笑容。
可阿榆又道:“他爱这天下,只因这是他的天下。既是他爱如性命的天下,便不容人觊觎,时时刻刻忧虑他人夺去。他防范的,便是有能耐夺他天下之人。”
“可魏王当时的确说了……”
“伯娘,官家广开谏诤之道,选拔茂异之材,其中不乏狂人异士,将朝堂上下骂成狗屎,还有人张冠李戴,编排出官家种种不是,但官家怕阻了言路,一个没杀过。为何?因为他们狂言悖语再多,也动摇不了官家的天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试图毒杀官家,于国法,于家法,都是当诛大罪。但官家一样没杀我。因为我虽是魏王之女,但身为女儿身,我不会动摇官家的天下,并且能让官家的百姓们,看到官家的仁恕慈爱。”
“……”
皇后觉得阿榆想得太多了。
但她将阿榆说的想了想,
又觉得是她自己想得太少了。
话又说回来,官家这般能干的帝王,不会乐意妻子是个一百个心眼子的娘子吧?他继娶时择她,不就因为她贤良贞静的声名在外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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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父母之死,阿榆始终耿耿于怀。官家的确不曾杀魏王,但以魏王之高傲,他一再贬谪训斥,遣使去房州面斥,让当地官吏时不时“探望规劝”,明嘲暗讽,当真不知会有何后果吗?
他想杀魏王,却下不了手,于是换了把软刀子,多费了些时日,终于让弟弟忧悸而死,然后为弟弟痛哭流涕,告诉所有人,他最疼爱这弟弟,从无害他之心……
重情亦绝情,多疑亦果决。
仁善与恶毒,如日与夜,交替不息,无法泾渭分明。
而官家当然要向天下人证明,向死去的太后和先帝证明,他是英明的,宽仁的,慈爱的。
若将阿榆当成一个让人闹心的顽劣后辈,阿榆不时作一作的小性子,于官家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相比之下,阿榆自认胸怀不够宽广。
官家退让再多,皇后待她再温柔,她始终无法原谅官家。
既有发自内心的怨恨,又有血缘相通的亲近,阿榆只觉别扭。
但鲙山投毒案既未结,且皇后相待极好,她一时也不便离宫。
刚好沈惟清不放心她,传进话来,要找她对证词,阿榆趁机时不时地跑出去,跟沈惟清一起查案,顺便做些小情侣们才能做的事。
“赐酒”之事后,
他们二人也算过了明路。沈世卿得知,默然片刻,也不曾相阻。
【“广开谏诤之道,选拔茂异之材”以及前文提到的官家“无一日不举皇纲,无一事不亲圣览”等语,出自《宋大诏令集》里,真宗即位赦天下制文。也就是儿子即位赦天下时夸老皇帝的话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