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不是临时起意了,只是为何现在才说,这不像是许叔的行事风格啊。最后宋知意实在是没辙了,便只好松了口。许劲松虽然来了宋家两年,但行李依旧少得可怜,不出一个小时就收拾得差不多了。宋知意把人送到巷口,自己也得去上班了。宋知意再度开口挽留:“许叔,您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嘛,世安真的很喜欢你,我爷爷也很喜欢你做的菜。”许劲松嘴角微微上扬,眼角皱起,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:“宋同志,天下无不散的筵席,咱们能相识一场,已经很有缘分了。”宋知意并未察觉到,只是惋惜道:“那我就不送您了,只是到了家,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才行。”许劲松道:“行了,我要走了,你快回去吧,不然上班要迟到了。”宋知意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,走到中途,她想想还是有哪里不对,再返回去,已经不见许劲松的身影了。走这么快?宋知意喃喃道。走到巷口,宋知意迎面碰上两位妇女同志,听着口音并不像首都人。宋知意本想快步绕过去,却还是被拦了下来。对方似乎很急,拿着一张老照片就让她指认:“同志同志,请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?他叫许韶光,二三年生人。”“不认识。”宋知意脱口而出。正当两人沮丧之际,宋知意突然反应过来,又把两人喊住:“等等,你们能再给我看一下照片吗?”这两人正是今天一早出门的王红娟和邹英。邹英半信半疑地把照片递给了宋知意。宋知意则更加仔细地分辨起来,过了半晌,她一脸认真地问两人:“你们是他什么人?”王红娟一看有戏,立马想和盘托出,却被邹英一把拦下:“你又是他什么人?”宋知意觉得好笑:“不是你们来找我的嘛,不想说便罢了。”“等等——”邹英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把人拦下:“我可以说,但是你先告诉我,你认识他吗?”宋知意点了点头。邹英和王红娟激动地对视了一眼,这把这些年的遭遇缓缓道来。下落十分钟以后,宋知意红着眼眶喊了停。邹英急切地握住她双手问:“小同志,你听也听了,如果有什么消息可否告诉我?”“当然可以,遭了——”宋知意一下子慌了神,她第一次懊悔自己的过度谨慎耽误了时间。两人连忙追问:“怎么?”宋知意尴尬道:“许叔他,他刚走了。”“他去哪了?什么时候回来?”“他说要回老家养老,或许……不会再回来了。”说到这里,宋知意联想到许劲松今早一系列的反常行为,心中暗道不好。连日以来的疲惫加上又一次擦肩而过,巨大的打击让邹英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宋知意和王红娟赶忙把人扶起来。“他才刚走不久,咱们现在去车站追,可能还能追到。”说罢宋知意报了一个号码给两人:“你们去打电话给这个人,他是我弟弟,让他去西城火车站找一找,我去东城。”两人点头应是,宋知意当下也顾不得上班了,找到之前被小姑子霸占的自行车,紧赶慢赶地往火车站奔去。宋知时得了两天假,准备赖个床,结果却被一通陌生的电话喊醒。“你说什么?许叔回老家了?他还是一个人?”“行行行,我马上去。”宋知时来不及通知还在学校上课的顾淮,一个人骑着二八大杠就疯狂地往火车站赶。一路上他只能默默祈祷着火车还没开走。先前留下许劲松的时候,他们就对彼此的来历做了一个坦白和交底。许劲松知道宋知意姐弟是陕省首富家的子孙,知道他们是资本家,他们二人也知道许劲松是参加过抗战和内战的老兵,之前在京城当官,因为曾经是某反动派的属下,被迫革职,接受长年的隔离审查。两人也知道他跟妻子在战乱中失散,这样的经历说不寻常也很不寻常,说寻常不过是万千普通百姓的缩影。他们在许劲松身上看见了坚持和守候,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让他一夕之间产生了一走了之的想法。宋知时一边想,一边脚下蹬得更快了,链条都快擦出火花的时候,他终于感到了火车站。运动结束以后,交通管制比以前松散了一些,火车站的人流量也远比当年宋知时上京时多多了,这也给他找人造成了一定的难度。宋知时率先去了一趟广播站,只说是家里有老人丢失了,请务必帮忙寻找,又去找了开往河省安市的列车员,一番盘问才知道,最早的一班车还得有一小时才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