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很漂亮的金发,剪坏了还怪可惜……头发长些,不是更像苏格兰原住民吗?”“可惜长头发会藏虱子。”他们就那样,为不存在的剪刀和不存在的虱子而辩论。克里斯蒂安高兴地点点头:“爱干净的苏格兰甜心,的确比爬满虱子的要可爱得多。”困乏的苏格兰人总算睁开了一只眼睛。他揭开遮挡视线的毯子问法国人:“可爱莫非是什么适合被用来形容成年男人的词汇吗?”“可是你真的特别可爱。不过,我想我还是会更喜欢姑娘们柔软的娇躯。”克里斯蒂安故意撂下一句恶劣的评价,果不其然,他顺利惹到了那个不好惹的小情人。“弯下腰,法国人。”克里斯蒂安听话地照做了,结果被那只凶悍的苏格兰猫摁着往脖子上咬了一口。“别胡扯,否则我也能让你尝尝当新娘的滋味。”查尔斯轻笑着,摩挲着法国人光滑的侧颈。“对这具死鱼一般散发恶臭的身体,你居然也下得去口。”“那没什么错。亲爱的查尔斯,是我深深地被你所吸引。”“够了,那是你的一厢情愿,不是我的。男明星,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,或者说是对你的每一任情人?”“当然不是。目前为止只有您而已。”克里斯蒂安容光焕发,在曙光里轻轻攥住查尔斯的手指。“战后,我一定会到苏格兰的土地上找你。”查尔斯嘟哝着,轻轻抖落了音乐家的手指。“谁要信你的甜言蜜语,见鬼的法国人……还有,我可不需要记不住全名的情人。”他假装生了克里斯蒂安忘记“奥斯卡”的气,但这却正中法国人的下怀。克里斯蒂安笑着,用力吻了吻他的手背:“ror(收到),斯科特·查尔斯·奥斯卡·阿利斯泰尔·蒙哥马利上士。”那真是个可爱又造作的名字。克里斯蒂安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,而他的苏格兰飞行员则压低嗓音发出得意忘形的轻笑。“想来,我算是thetail-endcharlie……”(“thetail-endcharlie”指“机尾射击员”或“机尾机枪”。这里是查尔斯玩的一个双关文字游戏,因为“charlie”同时也是英文名“charles”的昵称,有一种“我是落伍者”或者“我是不被看见的人”这样的自嘲意味在里面)克里斯蒂安乐了:“今后,希望您能来里昂看我的表演。”“我尽量。希望那时,你已经成为了门庭若市的伟大歌唱家。”那天早上醒来,克里斯蒂安看到查尔斯正眺望着鱼肚白的天空,双臂架在一起,下颌优雅地低垂,那使他不禁感到心潮澎湃——他比熟悉自己的生命更熟悉这个动作。千真万确,那是演奏小提琴的姿势。查尔斯在拉一只透明的小提琴。他看了许久,揉了揉眼睛。“我好像出现幻觉了,仿佛听到了久违的小提琴声。”“也许吧,也许你没听错。”苏格兰人笑了笑,放下手臂,放在海水里洗干净的手指严肃地搭上他的肩膀。“那你不妨猜猜看,我刚才拉的是哪首曲子?”“我猜是柴可夫斯基的《忧郁小夜曲》。”“错了,是《爱的礼赞》。”“您何必要用善变的埃尔加所作的曲子,来赞颂我们的友谊。”克里斯蒂安竭力回想道。“据我所知,他可是找了位比他女儿年纪还小的情人。”“那可不能怪我。”“真可惜我的手里没有小提琴,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大师。”克里斯蒂安晃了晃一只想象中的空琴包,神采奕奕地打量着他。苏格兰人优雅地笑着,因疲倦显现出病容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绿眼睛遗憾又怜爱地瞅着克里斯蒂安。“以前我也是很会拉小提琴的,但现在却没办法用耳朵分辨音乐里细微的变化……我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演奏者。好在想象中的曲子,是不需要用耳朵去聆听的。”当他还在军事基地里时,有一枚大约25公斤重的德军炸弹从天而降,在他面前15米左右的地方炸开了。他被震得打了好几个滚,之后便昏死过去。他运气很好,侥幸被掩体挡住了四溅的弹片,但听力却大不如前。克里斯蒂安不笑了,那些话使他如鲠在喉。如果他也像查尔斯·蒙哥马利一样被夺去了灵敏的听觉,他没准会绝望到自尽。“当时你一定痛苦极了,我可爱的金发小姑娘。”“虽然我不能像以前一样鉴赏音乐,但我对敌机的动静还是敏锐如常呢……没关系,克里斯蒂安。我堕落很久了,而堕落的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。”